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寻味中国系列探寻广州味道 解锁粤菜清爽烹饪巧思

来源:快线潮资讯
寻味中国系列探寻广州味道 解锁粤菜清爽烹饪巧思

文/冯晓晖

《寻味中国》是我多年来持续耕耘的饮食文化随笔系列。每至一处,我总想在那片土地上挖掘最具本土风味的食物、食材或是传统手艺,从舌尖滋味延伸至物产分布、地理风貌、历史沿革以及市井生活。所谓“寻味”,绝非为了寻找世间最美味的佳肴,而是力求在原产地,品尝到它最本真的模样。

这个系列断断续续写了134篇。第133篇虽在广州落笔,尝的却是非洲风味(见《寻味中国 133 广州城里的非洲菜》);第134篇记录的是婺源的传统榨油工艺(见《寻味中国 134 旅游的副产品:婺源古镇里的榨油坊》)。此后我便停笔一年多。此番出行,本打算歇息一段时间,不再更新,但码字的习惯早已深入骨髓,索性再写个第135篇吧。

这一次,我不只盯着一道菜,而是透过一日三餐,重新品味广州的味道。

寻味足迹之广州篇

8月6日抵达广州,当晚,大女儿带我走进一家规模不小的粤菜酒楼。此前虽未踏足此地,但点的几样菜品却倍感亲切:干炒牛河、烧鹅、蒸多宝鱼,外加一道未曾尝试过的招积冰川茄。

每次回到广州,我必吃一次干炒牛河。理由难以言说,或许在味觉记忆里,它就是广州最鲜明的符号。牛肉、河粉、豆芽、韭黄,猛火快炒,油量需克制,河粉不能粘连成团,还得有粤菜讲究的那股子“镬气”。看似简单,实则极考功夫。离开广东后,我在多地点过这道菜,总觉得少了几分神韵。

干炒牛河

烧鹅自不必多言。在我看来,它完全具备与北京烤鸭比肩的资格,成为极具地域标识的食物。皮脆肉嫩,带着烧腊特有的焦香。蒸多宝鱼则是另一种路数。鱼本身讲究鲜度,调味不宜喧宾夺主,这次鱼身下垫了一层肥瘦相间的肉饼,吸饱了鱼汁,又多了一层醇厚滋味。

广式烧鹅

肉饼蒸多宝鱼

真正让我有些意外的,是那道招积冰川茄。端上桌时,第一眼甚至不像我们印象中常见的茄子。外层经过油炸,内里却极软嫩,入口并无想象中的油腻感。作为一个东北人,我对茄子再熟悉不过。我们做烧茄子、地三鲜,同样少不了先过油这一环节,但两地做出来的口感截然不同。这或许正是粤菜的有趣之处:它并不排斥油炸、煎炒等手法,却常设法让最终的入口感受保持清爽。

招积冰川茄

次日清晨,我去了一家连锁肠粉店,点了一份肠粉和一碗艇仔粥。

肠粉在广东并非稀罕物。海南有,福建部分地区也有,如今全国许多城市的街头,挂着“广东肠粉”招牌的小店更是不胜枚举。但依我的经验,一旦离开广东,肠粉的味道往往就会走样。无论粉皮的质感、馅料的搭配,还是那一勺豉油浇下后形成的整体风味,总觉得差了那么一点意思。

这其实也是我当年开启《寻味中国》写作的一个初衷。

一道食物一旦离开原产地,往往会发生缓慢的改变。食材变了,水源变了,做法变了,食客的口味偏好也变了。为了适应新环境,它可能变得更咸、更辣、更甜,甚至最后只剩下一个原本的名字。所以这些年,我走到哪里,就尽量回到它生长的地方去吃。所谓“寻味”,寻找的不一定是最好吃的东西,而是想弄清楚:它原来究竟是什么味道。

广东肠粉

艇仔粥亦是如此。这是广州颇具代表性的一种粥品,与旧时荔枝湾一带的水上生活紧密相连。当年的小艇在河面售卖粥品,后来渐渐上了岸,成了广州街头常见的小吃。鱼片、肉类、花生、蛋丝、油条等不同食材汇聚在一碗粥里,看着繁杂,入口却并不浓重。过去我在泉州等东南沿海城市也吃过类似的粥品。沿海地区物产和生活方式各异,一碗粥里也常能见到鱼鲜、肉食与米粮的结合。

广州艇仔粥

午餐吃了煲仔饭。女儿点了牛肉口味,我选了烧腊风味,并特意嘱咐师傅多煲一会儿。

为的就是那一层饭焦。

普通话说“锅巴”当然也可以,但在广东,“饭焦”这个词似乎更有韵味。揭开煲盖,先淋上豉油,酱汁顺着米饭渗入,真正让我惦记的却是煲底那层焦黄的米粒。用勺子一点点铲下来,焦脆、干香,又浸透了烧腊和豉油的滋味。这大概是今天三顿饭里,最能勾起我过往记忆的一口。

广州煲仔饭

我曾长期在广东、海南生活,粤菜也吃过不少,所以这次并没有什么“第一次发现广州美食”的惊喜。恰恰相反,我想找的就是那份熟悉感。

这几家店过去我都没去过,是事先做过功课才选择的。三顿下来,口味均未让我失望。由此我又想到粤菜一个很重要的特点——成熟与稳定。一个成熟的菜系,未必每一道菜都让人惊艳,却有自己相对稳定的选料、技法和味觉标准。你换一家店,换一个厨师,只要基本功还在,那种熟悉的味道大体仍在。

那么,粤菜是不是我最喜欢的菜?是不是最健康的中国菜?

这两个问题,并不好回答。

这些年走遍了中国的很多地方,我越来越觉得,很难简单地说哪一个地方的菜最好。到了四川,自然想吃川菜;到了西北,自然惦记羊肉和面食;到了江南,又会觉得清淡细致自有妙处。我是东北人,无论多么喜爱粤菜,时间久了,仍然会想念结结实实的老面馒头,想念给自己做个地三鲜、焦溜肉、锅包肉。明明知道有些菜油大、盐重,却还是会怀念。因为味觉从来不只接受理性的支配,它还连着一个人的成长经历。

粤菜给人的印象通常是重食材、讲鲜活,相对清爽。地处岭南,物产丰富,又长期处于中外交流的前沿,它在保持自身传统的同时,也很善于吸收和变化。或许这也是粤菜能够不断创新,又能形成强大影响力的原因之一。

但“清淡”“新鲜”并不天然等于健康,“传统”也并不意味着一种饮食方式的所有部分都值得照搬。现代人评价饮食,最终还是应当回到营养和健康本身。地方口味可以留恋,传统技艺可以珍惜,却没有必要把任何一种地域饮食神化。

反过来说,重油重盐的饮食也并不是凭空出现的。气候、物产、保存条件、劳动方式和生活习惯,都会参与塑造一方人的餐桌。一个地方为什么吃辣,为什么爱酸,为什么多用腌制,为什么喜欢滚烫,背后往往都有特定的物产条件、生活方式和历史原因。

所以《寻味中国》写到现在,我真正感兴趣的,早已不是“好不好吃”。

我更想知道,一种味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,为什么这里的人这样吃,而到了另外一个地方,它又为什么会改变。食物最终讲的还是人与土地、物产、历史和生活。

中午吃煲仔饭的时候,店里免费供应罗汉果陈皮茶。我接了一杯,坐下来慢慢喝。烧腊和豉油略咸略甜,饭焦干香,配上这一杯凉茶,倒也合适。一日三餐,就这样结束了。

从昨晚的粤菜酒楼,到清晨的一碟肠粉、一碗艇仔粥,再到中午冒着热气的煲仔饭,吃的其实都不是什么稀奇东西,却都是离开广州以后会让我想念的味道。

后记:

《寻味中国》的国内篇已经写到第135篇。熟悉我的读者或许记得,这一系列还有个“番外篇”,另有几十篇,写的是我在国外旅行中的饮食见闻。

写完这一篇,我也将离开广州,前往另一个饮食文化极具特色、并曾对周边广大地区产生深远影响的国度。

那里的第一顿饭会是什么?

我不知道。

不知道,才值得去寻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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