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圈层赢下全局,才算真正定义了一代。
文 | 华商韬略 张静波
2026年7月27日,长鑫科技正式敲钟挂牌,A股股民翘首以盼的日子终于到来。首日收盘定格在49.00元/股,较发行价飙升465.82%,总市值一举突破3.28万亿元,强势霸榜A股市值第一。
一家企业敲响钟声,却牵动半壁江山——清华系半导体版图已拥有超30家上市或拟上市公司,业务横跨存储、设计、图像传感、射频及AI芯片等全链条。在长鑫登顶之前,这一群体的总市值早已迈入万亿俱乐部。
【01 我先上,你跟上】
芯片赛道残酷而真实:永远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。
无人敢为时,路就不存在——资本看不清方向,地方政府不敢轻易押注。
于是,清华校友搞芯片形成了一种默契:先冲进去再说。
先驱者是用肉身去探雷。
虞仁荣率先杀入图像传感器芯片领域。他于2007年创立韦尔股份,2019年通过收购豪威科技切入CMOS图像传感器赛道,直接跻身全球前三,个人财富峰值一度超过900亿。
冯晨晖则是在射频芯片领域打头阵。2012年,他与许志翰、唐壮联手创立卓胜微,致力于射频前端技术的国产替代,公司市值巅峰时期突破千亿大关。
赵立东选择了AI芯片作为突破口。2018年,他在上海创办燧原科技,主攻国产云端AI训练芯片。目前,其科创板IPO申请已通过上交所上市委审议,计划募资60亿元,誓要拿下新一代AI芯片研发高地。
这些人的身上,都刻着同一个标签——清华大学电子工程系1985级,他们自称“EE85”。仅仅这一个班级,就有至少14人投身半导体行业,且多为拓荒者,几乎填补了芯片产业链的所有空白。
▲2014年4月EE85齐聚上海,图源:清华大学电子工程系
EE85并非孤例,更不是终点。
早在他们之前,清华系校友便已在硅谷布局。1995年,一批校友联合创立豪威科技,成功研制出全球首颗单芯片彩色CMOS图像传感器。
豪威团队里,华人占80%;华人中,留学生占80%;留学生中,清华毕业生又占80%。后来虞仁荣收购豪威,本质上是接过了学长们手中的接力棒。
2001年,另一批清华校友从硅谷回国,在上海张江创立展讯通信。两年后,他们推出全球首颗GSM/GPRS多媒体基带一体化单芯片,震惊业界。
EE85之后,朱一明是另一个典型代表。
他是清华物理系89级,但路径如出一辙——先上,死磕,直到跑通。
2005年,他从硅谷归来做NOR Flash,最终打造出如今市值超4000亿的兆易创新。
随后,他挑战更难啃的DRAM硬骨头。当时,全球DRAM市场被三星、SK海力士、美光三家垄断,无法代工,买不到IP授权,只能自建工厂,一步步爬升良率。
2016年,他动手建厂,开始攀爬。
合肥赌对了这个人,十年间投入上千亿资金,终于在2026年迎来全面回报。
芯片产业有一条铁律:鲜有人愿做第一个投资者,但一旦有人验证了可行性,海量资源便会蜂拥而至。
一个班的同学在不同赛道各自突围,谁先跑通,其他人心里就有了底——原来清华人真的能做芯片。
韦尔股份并购豪威,证明了CMOS国产化的可行路径,让格科微、思特威看清了天花板在哪里。卓胜微实现射频芯片国产替代,帮助后来的同行少踩一半的坑。
清华系并非各自为战,而是一张互相验证的雷达网——谁先探明方向,其他人便能迅速跟进,风险递减,速度递增。
资本和政策随之而来。
合肥凭借“以投带引”的策略赌赢长鑫,“中国最牛风投城市”的名号由此确立。
在国家大基金初步验证后,武汉同期打出“清华系技术+地方政府+国家资本”的组合拳,成功落地长江存储。
两大国家级芯片基地同频共振,标志着中国在存储芯片领域,同时吹响了国产替代的冲锋号。
一条赛道的成功,成为了所有赛道的路标。
【02 谁养先上的人?】
为什么是这些人?他们凭什么敢先上?
回溯到1956年,清华设立半导体专业。李志坚是奠基人之一,他于1958年拉出超纯多晶硅,1960年做出硅合金晶体管。
在清华园的车间里,这位先驱者一步步将中国半导体从零推至有。
1980年建所成立清华微电子所,1988年获批全国首个微电子重点学科,直至2004年成立微纳电子系,2021年成立集成电路学院……
清华大学对芯片领域的投入,70年来未曾间断,且力度逐年加大。
在这条脉络中,魏少军的角色颇为特殊。
▲图源:中国信息化周报
这位履历横跨国内外、外资与国企的半导体老兵,曾出任大唐电信总裁,在产业一线摸爬滚打多年。
回到清华后,他深耕可重构芯片领域,提出区别于传统GPU和指令集架构的软件定义芯片新范式,荣获IEEE产业先驱奖。
他还是“核高基”国家科技重大专项技术总师,在中国芯片产业的核心决策圈中占据重要位置。
魏少军至今仍在清华讲台授课,从未亲自开公司,但他培养的学生创办了一批知名企业。
不止他一人。
2021年,清华大学集成电路学院成立,吴华强出任首任院长。
他也是清华校友,毕业后先在美国康奈尔大学电子与计算机工程学院获工学博士学位,随后在美国科技公司担任高管。
2009年,他毅然回归清华园,走上讲台。
除此之外,还有更多类似的清华芯片教授和教育工作者。
从1956年拉制单晶硅开始,他们一代接一代在半导体领域深耕:李志坚把半导体从零做到有,魏少军把IC设计推向产业前沿,吴华强则为产业输送了万千栋梁,既深耕学术,也连接海内外产业界。
70年间,几代学术建制,培养出4500余名IC人才,其中九成进入产业一线。
EE85这片森林,不是凭空长出来的,而是几代清华人种了70年的根,才撑起了今天的格局。
【03 钱从哪来?】
根扎下了,人也齐了,还差一样——钱。
芯片是吞金兽,仅靠情怀和校友凑份子,撑不起这半壁江山。清华芯片背后,有一条与产业、学术并列的资本线。
第一层,是校友基金。
2004年,朱一明在硅谷口袋空空,想创业做存储芯片。
他找到清华校友李军,后者将他引荐给硅谷天使投资人周顺圭,随后邓锋加入。几位学长凑齐了92万美元。
这笔钱,成了兆易创新的全部启动资金。
邓锋投入5万美元,并与朱一明口头约定,投资所得收益全部捐给清华。12年后,这笔钱增值至1100万,他信守承诺,一分未留,全额捐赠。
这不是慈善,这是闭环。
邓锋自己就是这套闭环的一部分。1997年,他在硅谷与清华同学创办NetScreen,2001年在纳斯达克上市,最终以42亿美元卖给Juniper。
拿到巨额回报的邓锋,没有选择买岛退休,而是回国创立北极光创投,管理资产逾300亿,专注早期科技投资。
清华企业家协会(TEEC)是这个闭环的枢纽,宗旨仅有六个字:受助、互助、助人。
邓锋正是该协会发起人之一。2001年,他和近30位清华校友在美国硅谷联合发起成立TEG,即清华企业家协会的前身。
邓锋当年受助于前人,资助了朱一明,又将回报回馈母校。
2014年,水木清华校友种子基金成立。
这是全国首个专门用于支持学生与年轻校友创业的基金,合伙人全是清华校友,也只投清华校友,理由朴素:
校友之间无需尽职调查,你在哪个实验室待过、导师是谁,圈内人心知肚明。
第二层,是专业芯片基金。
武岳峰资本由武平、潘建岳、李峰三位清华校友创办,先后投资兆易创新、闻泰科技、北京君正、翱捷科技。
北极光创投由邓锋创办,长期陪伴早期硬核科技企业成长。
此外,出身清华经管学院的李滨,后来通过建广资产和智路资本,主导了对千亿紫光集团的重整,并出任董事长。
重整后的新紫光集团覆盖半导体全产业链,年营收达1800亿元。
这些基金的逻辑一致:自己人最懂自己人的技术。
第三层,是国家资本。
2014年大基金成立,首期规模1387亿,重仓企业中多有清华影子,如长鑫科技、长江存储。
合肥国资、湖北科投、亦庄国投,地方带着钱和政策进场,形成“清华技术+地方政策+国家资本”的铁三角。
三层资本,三种逻辑,各司其职。
【04 赚了钱,回来养下一个】
资金回流,闭环才算完成。
这里面有多种模式,主要包括但不限于以下三种:
第一,是人养人。
邓锋5万变1100万全捐清华,成为投桃报李、回馈母校的一段佳话。七个月后,周顺圭以及薛军、徐航、倪正东三位校友纷纷效仿捐款。
长鑫在清华设立英才奖学金,同为清华校友的CEO曹堪宇亲自回母校颁奖。
第二,是模式养模式。
长鑫跑通了“清华技术+地方政策+国家资本”的模式,武汉沿用相同逻辑,落地长江存储。
先行者验证了模式,后来者直接复制。一个城市踩着另一个城市的脚印,一条赛道照着另一条赛道的图纸前行。
第三,是学校养产业,产业反哺学校。
清华输出人才,校友基金投资天使轮,企业跑通上市后回报、捐赠学校,学校继续输出人才。
魏少军们种的树结了果子,果子又落回土里。
在这个闭环里,“我先上”解决0到1的问题,“你跟上”解决1到10的问题,“赚了钱回来养下一个”解决10到无穷的问题。
而“谁养先上的人”和“钱从哪里来”,解决的是为何能无穷无尽。
1958年,李志坚在清华园拉出了中国第一根钨丝区熔单晶硅;
2003年,武平做出全球首颗GSM/GPRS多媒体基带一体化单芯片;
2019年,朱一明带领长鑫科技团队,量产了中国第一颗DDR4内存芯片。
时间不同,人物不同,战场不同。但每一代人背后,都站着上一代打桩的人,站着一个持续70年输出人才的地方。
这不是一所大学培养了多少芯片人才的故事。
这是一个生态发明了一套让钱、技术、人才内部循环的方式,并用70年时间,将这片土壤养到了万物生长。
一个人赢了,是一时。一个生态赢了,才是一代。一个生态接一个生态传下去,就是一代接一代。
【参考资料】
[1]清华大学官网
[2]清华大学集成电路学院官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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