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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热了,人也懒得重油重盐。
春吃韭,秋食菘,四季更迭,风味各异。到了盛夏,餐桌便成了瓜果蔬菜的天下。
一根白黄瓜,足以慰藉整个夏天的清淡胃口。黄瓜分青白两派:青瓜身形修长,似青涩少女,洗净即食,咔嚓作响;白瓜圆润敦实,像中年暖男,肉质紧实,经得起炖炒。切几根白瓜,撒盐腌制出水,再猛火快炒。这道爆炒腌白黄瓜,脆嫩爽口,极开胃。若拿来炖陈年猪蹄,更是暑天解闷的一绝。山地土猪脚,经盐腌后悬于房梁三年,外皮酱褐沉稳,老辣劲道,与白黄瓜同煮,一陈一鲜,醇厚无比。久居空调房易感身体沉重,嚼几口黄瓜喝口汤,正好驱散体内湿气。
山里人自制的一刀火腿,切片与高山尖椒同炒,咸鲜中透着微辣,瞬间唤醒夏日低迷的食欲。
绿豆腐,老家叫它柴叶豆腐或神仙豆腐,原料是豆腐柴的叶子。这种灌木又称观音柴、凉粉柴。采下嫩叶揉搓出汁,滤去渣滓,混入过滤好的草木灰水。搅拌均匀后静置,竟凝结成翡翠般的冻状,宛如魔法。
绿豆腐口感滑嫩。喜咸者,拌姜蒜末、香醋、生抽、小米辣,酸辣提神;好甜者,佐白糖、薄荷,清凉解暑。这般山野寻常凉食,到了杭州却成了稀罕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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葱油高山茄子,我独自吃掉半盘。茄子蒸熟撕成丝,淋上滚烫葱油,鲜香纯粹。这做法最验茄子品质。高山茄子的滋味,远胜《红楼梦》里的茄鲞。红楼茄鲞汇集鸡脯、菌菇、笋干、干果,历经油炸、煨炖、腌储多道工序,虽精细繁复,却失了本味。我认为,食物若能尝出原味,便是顶级美味。
夏日的鲜美不止于时令蔬食,还藏在干货里。春笋吃不完,焯水晒干,夏天用来煨鸡、炖猪脚、拌丝瓜、煮冬瓜汤,荤素皆宜,百搭好用。
雷雨过后,山野间冒出软嫩的地衣,形似木耳。仔细搓洗,与咸菜同炖,味道极佳。吃不完的晒干储存,泡发后入口滑嫩鲜活,带着雨后山林特有的清润气息。
千屿千味的山野清蔬,初尝觉味道纯粹,后来才知,那些野葱、霉干菜、石笋、地衣、柴叶豆腐、茄子、高山尖椒、农家豇豆、溪石斑、杂鱼干、咸肉、陈猪腿,全部出自官田村留守老人之手。
淳安是杭州唯一的革命老区,官田村位于海拔600多米的高山上,蜿蜒的盘山公路直通山顶。村里多是留守老人,一生耕作,年老仍闲不住,挖笋、种菜、养鸡、腌肉。吃不完的蔬菜,要么晒成干菜,要么喂家禽,一年辛劳,极少有现金收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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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屿千味是一家土菜馆,“千屿”取自千岛湖的湖山意境,“千味”藏着店主的善心。店主邵贤彬定居杭州,却放不下老家官田村。他深知山里老人的难处——山高路远无班车,老人年迈体弱,无力挑担下山赶集。于是,他专门雇人每周开车进山收菜——老人有什么收什么,空车进,满车回。这一收,就是四年。
这份坚持,是老人与食客的双向成全。对深山留守老人而言,再也不愁菜吃不完卖不掉。车子进村,热闹多了,老人手里也多了几张票子。邵贤彬啥都收:地里种的收,山里采的也收;野笋、野葱、地衣、蕨菜……都能换钱。手脚勤快的老人,一年能进账两三万元,晚年生活有了底气。
对城里食客来说,入口的是应季原生态的山野食材,是山川雨露滋养出的纯粹味道。
这份善意,是一场不计成本的温柔奔赴。每周两次进山,山路曲折,往返需六七个小时,耗时耗力又耗钱,一年要多支出二十余万元。但邵贤彬觉得值。
一份清蔬背后,藏着山川的温柔与人心的向善。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