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鑫科技定档7月27日登陆科创板,作为今年A股市场体量最大的IPO项目,其招股书显示,若超额配售权全额行使,募资上限高达666亿元。
华西证券研报指出,长鑫上市将重塑A股半导体估值体系,填补DRAM制造环节的空白,终结存储板块“有设计无制造龙头”的失衡局面。中性预估其市值稳定在2万亿至3万亿元区间,乐观情形下甚至可达4万亿元。
背后的合肥国资,即将收获一笔丰厚的“产投红利”。若长鑫市值定格在3万亿元,按合肥国资系约37%的持股测算,账面浮盈将破万亿。
近年来,“风投之城”合肥的故事屡见不鲜。合肥市在“十五五”规划建议中提及,经过多年积淀,发展已迈上新台阶,科技创新正由集中投入期转入产出收获期。
当长鑫再次成为焦点,回溯其在巨额回报前的十年亏损历程或许更有意义。此外,眼下存储芯片涨价潮未歇,未来如何穿越周期波动?
01
合肥与长鑫的渊源,始于2016年。
彼时,动态随机存取存储器(DRAM)占据存储器重要地位,全球96%的市场份额被三星、海力士、美光三家寡头把持,国内自主产能几近为零。渴望发力芯片产业的合肥,与有意切入DRAM领域的兆易创新因目标契合而联手,长鑫存储由此成立。
据时任合肥产投总经理袁飞回忆,长鑫一期建设需投入180亿元,资金构成上,合肥市政府承担四分之三,兆易创新补足剩余四分之一。参照国际巨头韩国三星半导体,仅2021年其全年资本支出便达300亿美元。相比之下,长鑫一期180亿元的投入,不过是漫长征程的起步。
业内共识是:启动DRAM研发生产,年资金门槛至少100亿元。更遑论“从零开始”往往耗时数年。面对资金与时间的双重考验,即便受限于国资风控要求,合肥国资仍坚定扮演了“耐心资本”的角色。
后续多轮融资中,省市国资身影活跃,并带动社会资本跟投,助长鑫挺过初创期的“烧钱”阶段。
此次招股书披露的股权结构显示,前五大股东多有国资背景。第一大股东清辉集电中,合肥经开区国资体系的芯睿投资持股51.09%,合肥产投体系的长鑫集成持股48.90%。第二大股东长鑫集成实控人为合肥市国资委,且由合肥市产业投资控股(集团)有限公司全资持有。
因此,有人视合肥国资为长鑫科技的“事实控制人”。
除了资金,合肥还助力资源对接。媒体曾报道,在与兆易创新洽谈时,合肥诚意十足:不仅建生产线,还共同出资购买专利。2019年,长鑫从加拿大知识产权商Wi-LAN Inc.购入全套专利授权;同年9月,宣布国产DDR4内存8Gb颗粒量产。
总投资约1500亿元的长鑫存储内存芯片自主制造项目投产之际,时任长鑫存储董事长兼CEO、现任长鑫科技董事长朱一明表示:“项目实施过程中,省市政府给予极大帮助,成立专项领导小组,支持项目建设与融资服务。”
次年,采用其内存颗粒的大陆首款自主生产内存条上市。有说法称此举令同行承压,“金士顿、三星等内存条价格随之骤降”。
02
外界普遍认为,长期陪伴且不逐短期之利,只是合肥国资成功的表象。深入其投资逻辑内核,以产业链为载体,通过补链、延链、强链的发展思路,才是其精准捕获“大鱼”的关键。
合肥当地有一种普遍认知:早在2013年前后,合肥便提出打造“IC之都”的目标,比全国层面推动芯片发展早了一年。
为何能先人一步洞察风向?答案源于自身需求。正如合肥发改委相关负责人所言,合肥家电、平板显示、汽车等支柱产业在转型升级中均遭遇缺“芯”瓶颈,基于市场需求,合肥开始谋划“补芯”。
长鑫并非合肥唯一的布局。2015年,合肥利用国资平台与台湾力晶合资引入晶合12英寸晶圆制造项目,从建设到投产仅用两年,便在12英寸驱动芯片领域实现“国产化”;2016年,合肥市建投集团通过芯屏基金出资10亿美元,联合北京建广收购安世半导体,实现产业弯道超车。
“领头羊”因产业需求而来,更多芯片企业也因集群效应聚集。时任合肥市建投集团董事长雍凤山曾比喻,集成电路行业如围棋,需多年技术积淀。“直接做顶端,中间有个补短板的过程”。
作为“耐心资本”,合肥并未被动等待。依托现有基础,合肥持续吸引企业落户。以晶合、长鑫为代表的芯片产业,如滚雪球般壮大。
借力长鑫科技的链主效应,寒武纪、通富微电、沛顿科技等企业相继入驻,使合肥成为全国少数拥有集成电路设备材料、设计、制造、封装测试全产业链的城市之一。去年,合肥集成电路产值突破1514亿元,同比增长170.1%。相较于2016年产业链产值约180亿元,增幅达7.4倍。
合肥当地产业部门负责人指出,企业看重的是成熟的产业生态与体系:一方面上下游协同高效,另一方面产品易于找到市场与应用场景。
此前,上海交通大学上海高级金融学院教授、上海交大中国金融研究院研究员朱克江分析,合肥政府投资围绕产业生态展开:先寻潜力项目,再重金投资有望成巨头或已是巨头的企业,以此吸引更多项目,最终形成大型产业集群。合肥追求的不是“移栽一棵大树”,而是“崛起一片森林”。
03
增长势头之下,合肥芯片产业亦保持警醒。
半导体行业素以周期性波动著称,DRAM更是资本密集、技术迭代极快的细分赛道。即便三星、SK海力士、美光等巨头,在2023年行业下行期,也曾大幅降低产能利用率,以求“断臂求生”。
彼时,处于技术攻关关键期的长鑫科技,在承受巨额固定资产折旧与研发投入双重压力时,仍坚持加大研发。这种“逆周期投入”的战略定力,让长鑫更快迎来拐点。去年,长鑫在合肥、北京等地布局的三座12英寸晶圆厂产能持续爬坡,利用率从85.45%稳步升至94.63%,为后续放量奠定基础。
面对人工智能新时代,芯片周期是否延续尚存争议,但合肥与长鑫理应未雨绸缪。
回顾合肥近年产业发展,应对之策清晰可见:夯实制造业根基,让市场配置资源,优化营商环境,城市自然具备穿越周期的韧性。
制度建设是合肥优化营商环境的亮点。合肥产业投资平台培养了一批具专业化能力与市场经验的投资团队,支撑其在踏准赛道基础上科学决策,提高成功率、降低风险。
涉及政府投资的政策制定,合肥实行全市统筹决策,市委、市政府、基金管理人、企业等均纳入决策机制。雍凤山表示,有问题及时反馈,有诉求及时满足,“我们与政策制定者基本强关联,实现协同联动而非各自为战”。
朱克江认为,合肥还通过提升价值链,增强创新策源能力,以更优谋划未来。
他分析,一般做法多向产业后端、成熟端靠拢,因其易行且见效快。若仅止于此,难显地方韬略远见,亦难形成真正核心竞争力。产业链背后是价值链,关键在于从产业链中抓住价值链。
以量子科技为例。十多年前,国盾量子建成合肥量子城域实验示范网;在合肥“量子大道”上,全球首颗量子科学实验卫星“墨子号”、首条量子保密通信网络“京沪干线”及首台光量子计算机相继诞生。合肥目标明确:推动量子技术从实验室走向产业化,建成全球“量子中心”。
对众多城市而言,这或许是合肥故事中最具价值的启示。
记者|杨弃非
编辑|张锦河 杜恒峰
校对|程鹏
*题图来源:摄图网_70109973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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